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表面上潇洒e1Y
第二章:加利福尼亚
秋天时候用学生优惠价,买了张二百五十元的机票,离开了纽约.
她最爱飞机场和长途车站,阿联酋旅游签证,每次一进去,台湾签证,便会激动,仿佛一个逃犯终于"蹭"上了飞往国外的飞机.
一进航空港,她就忍不住地自己对自己笑.坐进机舱,她马上和旁边的人聊起来.飞机在跑道上起跑时,她感到身心有种性高潮似的快乐.
"走了!走了!"她兴奋地攥着拳头.整个飞行的过程,她都趴在窗口,不停地用相机对着美国领土拍摄.
飞机在新奥尔良机场等机停留时,扬帆目睹了一场告别,这场告别却在以后改写了她的生活.
三名白人男子向一名女子和一个黑人道别.那名女子很显然与那个金色长发的小伙子堕入了情网,他们不管不顾地靠在墙上接吻,拥抱.
那个黑人手里提了一个吉他包,仿佛是搞音乐的,另外两名男子一边等着,一边交谈,还不时地看看手表.
大约缠绵告别了半小时,那女子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飞机.
扬帆看足一场电影,很感动.早就听说新奥尔良是爵士乐之都,天下最疯狂的地方,各路人马纷纷去那里尽情狂欢.如今身到此地,却只是过客而已.她只好用眼睛尽情观看机场里的人们,好拾起一些这个城市的气息.她许诺自己,一定要到新奥尔良来一趟.
1、他去长滩的目的,是搭船去墨西哥
从洛杉矶机场到长滩的小巴很少.开车的多是墨西哥人和希腊人.坐上去后,小巴又绕着机场慢慢转了三圈,收上来几个别的航空公司下来的旅客,才心满意足地跑出机场,左转右转上了710公路.
车窗外一无纽约的严冬,而是柳树成荫,遍地草坪.公路又新又漂亮,车子上没有雪迹,一个个擦得锃亮得掠过去,名车如云.人们都是t恤短裤,露着棕色的胳膊腿.小巴里放着轻松的乐曲,加州式的节奏.唱歌的男人说他走得太累了,而扬帆的旅行才刚刚开始.
扬帆坐在最后一排.身边是一个魁梧英俊的白种男子,戴一顶礼帽式的浅色帽,帽沿上插着一根鸡毛,直刺车顶.他有一双深蓝色的眸子,嵌在深深的眼窝里.肤色白皙,头发是红棕色的,白色t恤袖口露出结实的肱二头肌,小臂上覆盖着一层金色绒毛.他有一双又宽又厚的肩膀,一个装吉他的包靠在他的怀里,像个依赖着他的小孩子.
扬帆觉得这个人周身有一个巨大强烈的磁场,自己坐在他身边,心跳和呼吸都变了样.
大家很快对他感兴趣起来.一个黑发女子问他:"你是音乐家?"
他笑了:"我还不知道呢!"
这席话把车里人都逗笑了.
慢慢地两个挨着坐的人聊了起来,
"布兰恩!"他向她伸过手.
扬帆和他紧握了一下:"帆!"
和他握手的感觉让她无法平静下来.
他去长滩的目的是搭船去墨西哥.
扬帆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到墨西哥去.问他,他耸了耸肩:"一个早晨,一觉醒来,突然做了一个决定.你有没有这种时候?"
汽车在长滩的滨海大道上行驶,扬帆终于一眼看到了绿海 白沙,肩并肩的高挑柳树,还有海边跑着的人们.
这些人黝黑的皮肤,晒得干枯的金发和雪亮的汽车.看着他们闲散的模样,她忽然觉得来到了一个度假的地方,而她来的目的却是一份工作!这份工作你能持续多久呢?在这样一个度假的地方,一个人们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冬天的地方.
他问她要到哪里去,她说要在百乐门海滩的一家汽车旅馆下车,她的朋友小谢在这个旅馆打工,而她到长滩是为了一份工作.布兰恩也正在找旅馆,便决定今晚在扬帆要住的那间旅馆住下.两人一起在百乐门海滩旅馆下了车.
布兰恩帮她把两个大包提下了小巴.扬帆的朋友小谢从旅馆出来,看见来的是两个人,而不是一个人,有些吃惊的表情显在脸上――他还以为扬帆带了个老外男朋友到加州来了.
2、我的生活需要一个改变。你有过这种时候吗
傍晚,布兰恩请扬帆去海边吃饭,小谢很嫉妒地看着他俩走远了.女孩子总是被洋人邀入美国文化,而中国男人却老得在人家文化的边缘上挣扎,闯关.
这是扬帆第一次在加州的餐馆吃饭,餐馆建在海边,海水轻舔着餐馆的石阶.
傍晚正是海边人出门的时候,他们从不荒废光阴.日光是那么充足,九点多天光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加州.因为没有堵车和上下班人潮,整个城市静静的,像一个梦.
海滨的人们聚在这里,一圆桌一圆桌的,吃的都是海鲜.每一桌边有一个灯柱;其实不是灯,是一个烘炉,因为傍晚的海边还是颇觉凉意.
在炉下吃海鲜,口里是腥咸的,身上是温暖的;而衣服很少,t恤 短裤 凉鞋而已.
加州的生活太轻了!不像纽约人,冬天和寒流作战,夏天和酷暑对峙,很不易的一份城市感觉.而这里,长滩,有什么城市感觉?一片海滩,洋房.一眼望去能看好远.静静的只有海浪声,听不见地铁和人潮.
布兰恩为她点了奶油鲜蚌.扬帆不喜欢点菜,她一生自己做主太多,好不容易有机会人家为她做主.
海滨人都要点白葡萄酒,这让他高兴.
他给她点,她拒绝了:"我不喝酒."
"你一生一口白葡萄酒都不沾吗?"
"下次我再碰见你的时候,我就喝!"她认真地说.
他沉思了一下.两人一时无语,都有些苍凉.
问布兰恩做什么,他说自己是吉他教练,加拿大人,正在读学位.这次是从加拿大离开,在长滩搭船去墨西哥.
这是扬帆第二次在美国遇到加拿大人.上美国大学时,班上有个加拿大人,高高的个儿,长脸,长发,总是独来独往,很深沉的样子.有一次,上讨论课,他就坐在扬帆对面,当他们目光相遇时,他向她轻轻一笑.那笑是魅力无穷的,她顿时脸红了;回了他一个微笑,她赶忙转开了目光.从此,她觉得,加拿大人和美国人不一样,虽然他们是邻居.
这个布兰恩也是那样一种味道,很聪明的脸,很深邃的眼睛,不张扬,不盲动.那个国家更冷,
欧洲移民更多,人的文化素质好很多.
"你为什么要离开加拿大呢?她问.
"不知道.我只是在某一天早晨睡醒后,觉得再不能这样,我的生活需要一个改变.你有过这种时候吗?"
"经常有."她微笑了.
"所以我决定带上我的吉他,去墨西哥旅行,我一直想去那个地方."
"为什么去墨西哥呢?"
"我一直对南美文化有好感,很直接,很透明,不像北美文明这么做作,自私.我还有个梦,就是去中国,我更向往那个地方!"
他稍稍拉起了t恤短袖,只见他的右臂上方,有一个蓝色的刺青,是个中国字"漂".
"哇,"扬帆禁不住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这个刺青,"疼吗?"
他笑了.
"到墨西哥后,你做什么呢?"
"可能教吉他,教英语,旅行,无非就是这些事情,直到把钱花光为止."
"给我念一首你的歌好吗?"她实在想知道这个人的脑子里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思绪.
他想了想,说:"我喜欢即兴写歌,你又是个给人灵感的女孩子.我脑子里有一首歌正在形成中,ok!就叫它漂泊的时候邂逅了你!"
扬帆觉得这歌名很亲切,仿佛也是自己写出来的:"你唱给我听好吗?"
"今晚我只想了解你.你从哪儿来,为什么来加州,你的过去.因为明天我们就要人各天涯,说不定一辈子也见不到了.我会把我的好歌,今天夜里都唱到一盘磁带上,送给你.反正我有吉他."他说.
扬帆微笑了,这个人多么地不同!又浪漫,又深沉,又很温存.
两人边喝边谈,一直谈到很晚.她给他讲自己在国内的事,讲她的国内男朋友,讲他们不同的理想,讲她的美国梦,讲她的闯荡热情,她所追求的人生完美.在美国大学时,没有一个中国留学生和她出国的初衷一样,没有一个人想回国,人人都想落地生根,更不急着看世界.而她,她想"一夜吃成个胖子",因为她太知道"青春"二字意味着什么.
他望着月光下她美丽绝伦的中国脸:"我们俩的人生观很相似,就像这月亮和月亮在海里的倒影.我们闯荡回来,才会爱惜自己所拥有的东西,否则,永远不得安宁.不可救药的人!"
十点多钟,两人沿着海滨往旅馆走,脱了凉鞋,踩在凉凉的沙滩上,让凉爽的海水浸着脚面.
扬帆觉得仿佛自己的一生都没这么放松过,包括在中国,她从没喘过一口气.她不停地旅行,为出国而奋斗,出了国,又忙于应付接踵而来的学业,好容易毕了业,到了纽约,又是那么不愉快,不顺心.最终,到了加州,阿联酋旅游签证,她的第一感觉就像在天堂下了飞机.身边这个人,又是那么地写意和亲切,使她有种回家的感觉.
扬帆喜欢"邂逅"这个词.她喜欢会弹琴的男子,台湾签证,喜欢最新鲜的海鲜,喜欢"异国"和"情调"这两个词.有时,她全部生活的意义,就在这几件东西上.
布兰恩开始漂泊,没有固定地址,他就给了扬帆他父母家的地址.
"往这个地址给我写信,无论我在哪儿,他们都会给我转过去.我父母没离婚,这在北美不多见!"布兰恩诙谐地说.
初到加州的第一个夜晚,在一个温暖凉爽的九月夜,扬帆的新朋友布兰恩的房间里响了一夜的吉他,唱了一夜的歌――那是为她而录音,为一个他只是在小巴上刚刚邂逅的中国女孩子.旅馆里寄宿的人们,都坐在门阶上倾听,因为那音乐太美了,透过纱窗淌到院子里....
早上,扬帆还在熟睡之时,布兰恩就起身去赶船了.走前经过办公室时,他把那盘连夜录好的磁带交给了老麦克,让这个从来不对顾客笑的管理员转交给扬帆.
"那个小伙子不错!"老麦克看着她大声说了一句权威的话.他说话嗓门大,却没表情,让人有些敬畏.
扬帆没想到这个气质高贵的布兰恩会这么呕心沥血地为她连夜赶"唱"磁带.
"他让我想起了我一个伙计,死在越南了.他们长得真像!"老麦克皱紧眉头不懈地自言自语.
听到"死"字,扬帆突然被触动了.这一别,真是生死两茫茫了.
"他是加拿大人,麦克."扬帆对他说,脸有些发热.她知道那个人早上带走了她心中一点什么东西.
她将这盘磁带装入随身听,一边听,一边向海滨走,因为布兰恩早上就是从那里启程的.
一开头,便是布兰恩那好听的声音:"帆,认识你,也许是上帝给我的一份礼品.我多么希望能继续了解你!但是,此时此刻,我们是两只同样雄壮的鹰,我有我的方向,你有你的目标,也许正如你所说,缘分还未到.希望有一天,我们两人能在翱翔时再度相遇!我希望我们永远是好朋友,永远不丢失彼此!你知道,在美国丢一个朋友就像丢一分钱那么容易!我在磁带的封皮里面写下了我父母的地址,请你不管到哪儿,都给我写一封信,寄到他们那里,他们永远知道我在哪里,会把信及时转给我.我要你的信追逐着我,我的信纠缠着你,怎么样?请答应我!我的新歌写好了,here we go!(这就是!)"
一段优美而忧伤的吉他之后,是布兰恩熟练又深情的声音:
早上走时,你还在熟睡
回了很多次头,你的门依旧关着
问自己,日本旅游签证,还在等什么
那海边的船就要离去
不该买的船票不该错过的东西
多想叫醒你,和我一同漂去
问自己,还在找什么
你看上去就像那个温暖的巢穴
大海一下一下地拍着长滩.四周静悄悄的.海天一色,没有一只船还漂在水面上.只有海鸥在孤独地从古尖叫到今.
当扬帆意识到一个同样的灵魂因漂泊而丢失时,总是充满了悲伤和空虚.她希望她遇到的所有美丽的人和物,都能留在她身边,十年后成为邻居,住在一条街上,晚上都聚到她家中,坐在地板上,脱了鞋,吸烟和谈笑....
从此,她一直挂念布兰恩,那个吉他手.别人都说:"扬帆很傻,表面上潇洒,骨子里痴情.对喜欢的人,总是装在心里记挂一辈子.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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